这天下午楚凡练完剑之后，帝俊从菜地里走了回来。

他手上沾满了泥，袖子卷到了手肘，像个地地道道的老农。

但他的眼神在看到东方那几道紫云的时候变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是什么。

帝俊在妖族天庭做了几万年的主人，天象的变化他比任何人都敏感。

那不是普通的紫云。

那是量劫前兆。

他放下锄头，在井边洗了手，然后走到了太一的身边。

太一正蹲在地上给一棵灵韭浇水。

“看到了吗？”帝俊的声音压得很低。

太一浇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看到了。”

“多久？”

太一想了想。

“按照云象的浓度推算，一个多月。”

帝俊沉默了。

他往篱笆外面看了一眼。

西边的棚子里，祝融正在盘腿打坐，旁边坐着帝江和句芒。

妖族和巫族。

他们在楚凡的院子外面做了好几个月的邻居。

平时见面也就点个头，偶尔一起吃楚凡做的饭，相处得还算客气。

但那是因为有楚凡在。

离开了这个院子，他们是生死仇敌。

帝俊的脑子开始转了。

他是妖族的首领，妖族天庭的至尊。

他在这里待了几个月，外面的妖族事务几乎是完全放手了。

大妖们会自己管自己，但小妖和那些刚觉醒的妖族势力缺乏约束。

他之前收到过消息，北方的几个妖族部落跟巫族的边界发生了冲突。

小规模的，他没当回事。

但今天看到了紫云，他知道那些小冲突不是偶然的。

量劫在通过那些小事积累动能。

越积越多，到了某个临界点就会全面爆发。

“我们得回去一趟。”帝俊说。

太一停下了浇水。

“回妖族天庭？”

“不回去不行。”帝俊的语气很认真。

“外面的事不能再放着不管了，那些小妖不知道轻重，真闹出大事来收不了场。”

太一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方向。

楚凡正在厨房里切菜，菜刀咚咚响。

“那楚公子那边怎么说？”

“就说有事回去处理几天。”帝俊说。

太一犹豫了一下。

“你觉得我们走了之后还能回来吗？”

这句话问得很重。

帝俊明白太一的意思。

如果量劫爆发了，巫妖两族全面开战，他作为妖族的统帅必须站在前线。

到了那个时候他还有脸回来蹲在楚凡的菜地里种菜吗？

对面的祝融后土也得回去带领巫族。

大家撕破脸之后，这个院子外面的和平共处就彻底结束了。

帝俊没有回答太一的问题。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走到篱笆门口，看到楚凡端着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

“帝大哥，吃饭了。”楚凡招呼他。

帝俊笑了笑。

“好。”

他坐到了石桌旁边。

楚凡把菜端上来，又回去端了一锅汤。

帝俊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灵蔬的能量在口中化开，温和地滋润着他的修为。

他吃了几口，忽然开口了。

“楚公子。”

“嗯？”

“我和太一可能过几天得出去一趟。”

“出去？”楚凡看了他一眼，“去哪？”

“回家看看。”帝俊斟酌着措辞，“家里有些事情要处理。”

“行啊。”楚凡很随意地点了点头，“家里有事当然得回去，这边不急。”

“大概去多久？”

帝俊想了想。

“不好说，可能几天，也可能久一点。”

“没事嘛，家里的事办完了再回来就行。”楚凡笑了笑，“菜地我自己先看着。”

帝俊点了点头。

他低头吃饭，没有再说话。

嘴里嚼着灵蔬，心里在想一些很复杂的事。

楚凡不知道他口中的家是妖族天庭。

楚凡不知道那些要处理的事是巫妖两族即将爆发的全面战争。

楚凡更不知道坐在他对面吃饭的这个人一旦离开这个院子就要变成洪荒最大的势力之一的统帅。

率领亿万妖族大军。

跟另一个坐在对面不远处同样在吃饭的势力进行你死我活的战斗。

帝俊偷偷看了一眼西边的方向。

祝融也在吃饭。

两个人隔着一个院子对视了一下。

祝融的眼神里有一些帝俊能读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