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苏清涵从柜子里翻出了一瓶红酒。

是李雪之前送的，说是法国进口，年份很好。

苏清涵一直没舍得喝。

今晚她突然想喝了。

林辰在书房处理文件，她拿着酒瓶走过去。

“林辰，陪我喝一杯。”

林辰抬起头，看着她手里的酒瓶。

“你肺不好，少喝。”

“就一杯。”

林辰放下笔，站起来。

两个人拿着酒瓶和杯子，上了露台。

露台不大，摆着两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

江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

苏清涵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林辰。

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

红酒入口，有点涩，后味是甜的。

她靠在藤椅上，看着远处的灯光。

“林辰。”

“嗯。”

“你说，如果当年没有那些事，我们会怎样？”

林辰端着酒杯，没有喝。

“可能早就结婚了。可能有孩子了。可能住在老宅，天天被你爸念叨。”

苏清涵的眼眶红了。

“你爸肯定天天给你做好吃的。你爸肯定天天催你要孩子。你爸肯定——算了，不想了。”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

林辰看着她，没有拦她。

苏清涵又倒了一杯。

“我以前真蠢。”

她开始说胡话了。

“蠢到家了。赵宇轩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他说你坏话，我信。他说你偷公司机密，我信。他说你是杀父仇人，我信。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从来没有。”

林辰听着，没有打断她。

“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那些事。是我没有相信过你。一次都没有。你给我解释，我不听。你给我证据，我不看。你跪在我面前，我骂你。你被我锁在杂物间里，我不给你水喝。你签了捐肝同意书，我把当票摔在你脸上。”

苏清涵的眼泪掉了下来。

“林辰，我对不起你。”

林辰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别喝了。你喝多了。”

“我没多。我清醒得很。我就是想说，以前没人听我说，现在有人听了。”

林辰没有说话，让她说。

苏清涵又喝了一口。

“我那时候以为自己在替我爸报仇，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其实我不是。我是蠢，是被赵宇轩当枪使。他让我打谁我就打谁，他让我骂谁我就骂谁。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从来没有想过，他手里那些证据是真的还是假的。从来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从来不还手。”

苏清涵哭了出来。

“你不还手，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你答应了要守着我。我那样对你，你还是守着我。林辰，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我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林辰看着她，目光很深。

“说完了？”

“没有。”

苏清涵又倒了一杯。

“我还后悔一件事。后悔没有早点醒悟。如果早一点，你就不会受那么多苦。如果早一点，你就不会一个人扛那么久。如果早一点，我们就不会错过那么多年。六年，六年啊。人生有几个六年？”

林辰握住她的手。

“别喝了。”

苏清涵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林辰，你恨我吗？”

“不恨。”

“真的？”

“真的。恨过。早就不恨了。”

苏清涵靠在他肩上。

“你骗人。你恨过我。你恨我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都是冷的。像看一个陌生人。我最怕那个眼神。”

林辰沉默了。

“你以前看我的眼神不是那样的。以前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后来光灭了。我亲手灭的。”

苏清涵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

“我后来拼了命地想把它点着。我替你挡车，替你挡子弹。我差点死了。可是你的眼睛还是冷的。我以为再也点不着了。”

林辰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点着了。”

苏清涵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光。点着了。”

苏清涵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林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苏清涵哭够了，从他怀里出来。

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头通红。

“林辰。”

“嗯。”

“你现在还做噩梦吗？”

苏清涵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偶尔。梦见以前的事，梦见你不要我了。梦见你走了，再也找不到了。每次都被吓醒。”

“以后做噩梦就叫我。我在。”

苏清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