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脆生生的“小姨父”，在空旷的餐厅里来回激荡。

震得桌上的白瓷碗都跟着嗡嗡作响。

江白头皮一炸，浑身的汗毛瞬间起立。

刚放进嘴里的一口窝窝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管里。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猛地推开身后的实木餐椅。

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江白迈开长腿，想冲过去捂住这件漏风小棉袄的嘴。

但已经来不及了。

诺诺穿着一身粉色的定制款公主裙。

踩着带碎钻的进口小皮鞋，哒哒哒地跑进了餐厅。

刚跑进来，小丫头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梳着两个丸子头的小脑袋左右晃了晃。

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往常空荡荡的餐桌前，今天居然坐满了人。

气氛还有点怪怪的。

刘淑芬刚掏出银行卡，眼角的泪花还没干。

她手里捏着那块擦眼泪的旧手帕。

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小丫头身上那条裙子，料子在灯光下闪着珍珠般的光泽。

就算老太太不懂牌子。

一眼也能看出这衣服绝对值不少钱。

绝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

刘淑芬把手帕塞回口袋。

视线在诺诺和江白之间来回跳跃了两圈。

“小白啊。”

刘淑芬压低了声音，指着地上的小团子。

“这是谁家的倒霉孩子，怎么跑到你们这租的房子里来了？”

“难不成是房东家的？”

江白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额头上渗出一层亮晶晶的冷汗。

顺着鬓角一路往下滑。

“妈，这……这其实是……”

江白结巴了半天，脑子里的齿轮卡得死死的。

根本编不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楚青冷坐在旁边。

那张冷艳的脸庞瞬间失去了血色。

白皙的手指死死扣住大理石桌沿。

指甲在石材上刮出一道细微的白痕。

她刚立好的底层打工人、贫苦儿媳妇人设。

马上就要在这声“小姨”中全线崩塌。

楚青冷拼命给诺诺使眼色。

桃花眼里满是警告的意味。

但诺诺是个自来熟的性子，根本没接收到小姨的脑电波。

小丫头不仅没害怕，反而往前凑了两步。

直接走到刘淑芬的椅子旁边。

仰起那张肉嘟嘟的小脸。

露出两排洁白的小乳牙。

“奶奶好！”

诺诺声音清脆，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这一声奶奶，叫得刘淑芬心头一软。

老太太脸上的防备瞬间化开了。

赶紧弯下腰，伸手摸了摸诺诺的丸子头。

“哎哟，这小丫头长得真俊。”

刘淑芬放柔了嗓音。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怎么大晚上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诺诺挺起小胸脯，像个骄傲的小孔雀。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

准确无误地指向了坐在旁边的楚青冷。

“我叫诺诺！”

“我是来找我小姨的呀！”

话音刚落，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连头顶壁灯的光线似乎都跟着暗了几分。

刘淑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摸着诺诺脑袋的手悬在半空，忘了收回来。

“小……小姨？”

刘淑芬顺着诺诺短粗的手指看过去。

视线直直地落在楚青冷身上。

楚青冷穿着那件三十块钱包邮的红绿碎花家居服。

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后背绷得像是一块钢板。

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刘淑芬看看一身高定童装、贵气逼人的小丫头。

又看看穿着破旧衣服、靠吃窝窝头度日的楚青冷。

这两人的画风，割裂得让人头皮发麻。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家人。

难道小楚这丫头，背地里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苦衷？

“小楚，这……这是你外甥女？”

刘淑芬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楚青冷咬着发白的红唇。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是的阿姨。”

“这是我妹妹的孩子。”

还没等老两口消化完这个重磅炸弹。

诺诺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