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留不住
却什么也做不了，如同琥珀中的标本。
啪嗒。
啪嗒。
脚步响起。
陆川，这唯一还能行动的存在……
迈着轻松写意的步伐，行走在这幅众生相的油画里。
他没有走向面目狰狞、虎爪探出的饕餮。
甚至，没有看饕餮一眼。
仿佛这位四转妖仙，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飞虫，根本不值得他驻足一瞥。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
就只落在那个瘫倒在地的身影上。
他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穿越世界，走过饕餮。
然后，来到血色蝙蝠面前。
他轻轻地弯下了腰。
动作温柔，判若两人。
他伸出手，并没有抓……
而是好似邀请一般，掌心向上，轻轻摊开，递到了那几只小小蝙蝠面前。
下一秒。
嗡……
一道微光泛起。
几只血色蝙蝠竟缓缓落下，乖巧地朝着陆川掌心汇聚。
光芒散去。
林书文重新出现在陆川面前。
依旧保持着瘫坐的姿势，脸色苍白，嘴角带血，火红长袍破损不堪，露出下面狰狞伤口。
但紧接着……
奇迹发生了。
陆川的手，轻轻握住了她沾满血污又冰凉的手。
一股温暖的金色暖流，顺着两人相握的手，流淌进林书文千疮百孔的身体。
她身上那些伤口，转眼就恢复如初。
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已然渐渐红润。
她体内的恶魔之力，好似泉眼被注入活水，开始静静流淌。
甚至……
她身上的火红长袍，也是转眼间光洁如新，鲜艳如火，好似刚刚由裁缝缝制而成。
前一秒，她还是重伤垂死的囚徒。
后一秒，她已容光焕发，宛如来时。
陆川看着她恢复血色的脸颊，看着她眼中残留的泪光，忍不住低声说道。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可我偏要……”
他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眼眸旋转血色六芒星，倒映着她有些呆滞的容颜。
语气平静，却又有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人间为你留步。”
“让流年也为你停驻。”
“林姐……”
陆川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弧度。
是久别重逢的欣喜，失而复得的珍重。
“好久不见。”
听到这话。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庞，林书文愣住了。
随即……
狂喜、安心、委屈、后怕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扑进了对方怀里，紧紧抱住了他，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身体。
泪水夺眶而出，浸湿他胸前衣襟。
“陆川……”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怀中男人和一个月前相比，已经截然不同。
不再是所谓的玩家气息，而更像是……
那些副本世界里，高高在上，执掌规则的……
神。
“陆川，难道你……”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声音颤抖。
然而，陆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
对着这片只剩下他们两人还能活动的时空……
虚空一握。
嗡！！
紧接着，众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在场所有玩家身上，忽然飘散出无数细碎的金色沙粒。
那是……
时之沙！
是玩家们通过献祭身体获得，来进行各种强化的根本。
但此刻，这些时之沙好似受到君主的召唤，不可抗拒地从他们体内飞出！
转眼化作一道道涓涓细流……
朝着陆川掌心，疯狂汇聚。
“不，我的时之沙！”
“怎么回事？时之沙在流失！”
“是陆川，是他在吸收我们的时之沙！”
“这不可能，时之沙无法交易，无法掠夺……”
“他怎么能打破副本的规则？！”
所有玩家的脑海都在呐喊，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积攒，甚至是用命换来的时之沙……
竟瞬间消失，成为敌人的玩物！
这，这简直不可思议，三观崩塌……
打破了《昆仑》的底层逻辑，超出了认知！
【你已从3481名玩家手中，成功汲取……】
【150000单位时之沙！】
提示音在陆川耳边响起。
但他却神色漠然，眉头微微皱起。
“太少了……”
“远远不够。”
“剩下的……”
刹那间。
陆川眼中血色六芒星再次爆发。
“就拿你们的命……”
“来偿还吧。”
话音落下。
更加恐怖的一幕上演了。
那些时之沙已被抽干的玩家……
他们的身体，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头发从发根开始，迅速灰白干枯，然后大片脱落。
皮肤失去弹性，布满褶皱和老年斑，好似风干橘皮。
身躯开始佝偻萎缩，肌肉干瘪，骨头脆弱随时会断。
甚至……
那些身体经过改造的玩家，他们身上的金属部件，也迅速布满铜绿，充斥铁锈……
然后碎裂！
时间！
正在从这些玩家身上，被更快地抽出！
不是抽走时之沙这种货币，而是直接剥夺他们身为生命所拥有的……
最根本的一切！
衰老、腐朽、崩坏……
在陆川的意志下，施加于此间所有生灵。
“啊啊！！”
转眼间。
一个接一个的玩家身体干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具具被破布包裹着的干尸，然后……
化作白光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
“这……”
“这……”
林书文呆呆看着眼前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这已经不是强大可以形容的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玩家的范畴……
这简直是……
真正的神。
【成功收集1000000单位时之沙！】
新的提示音在陆川耳边响起。
整整一百万单位时之沙，汇聚于他掌心。
陆川随手一握，融入身体，已然全部吸收。
而此刻，再看整个瑶池井……
除了依旧熊熊燃烧的火焰，除了扶光与四象虚影，除了相拥而立的陆川和林书文……
还活着的……
只剩下了一个人。
那个被特意留下，依旧伸着虎爪，面目狰狞的……
饕餮。
他充满绝望地看向陆川，脑海里已经把自己的死法写了一万遍……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惹上这样一尊存在！
这已经不是四转了，这分明就是……
与八神并肩甚至可能在其之上的……
主神！
早知道，早知道……
可惜，没有早知道。
再看陆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
没有快意……
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的平静。
然后，他开口了。
“现在……”
“轮到你了。”
“你说我是魔头……”
“可陆某，向来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