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听到欧律近乎窒息般的沉默。

　　以及看到他剧烈挣扎的眼神。

　　陆川知道。

　　尘埃落定了。

　　他早已看透这位傀儡国王的内心。

　　自从诸神之战惨败，奥林匹斯山倾塌，他作为赫拉克勒斯的弟弟……

　　非但没能继承英雄的荣光！

　　反而在巨人王的绝对力量下，沦为了摇尾乞怜的狗。

　　他何尝不曾想过反抗？

　　何尝不曾想过终结屈辱的生命？

　　但巨人王早已在他身上种下恶毒的诅咒，让他连自杀都成为一种奢望……

　　再加上无处不在的监视。

　　双重枷锁将他牢牢钉死在这耻辱的王座上。

　　现在，陆川递来的不仅仅是一件宝物。

　　更是一根救命稻草，一丝照亮无尽黑暗的微光。

　　哪怕这光只能持续十天……

　　哪怕十天之后是万丈深渊……

　　对于在绝望中浸泡太久的人来说，也足够他赌上一切。

　　去呼吸一口名为自由的空气。

　　“呵呵。”

　　陆川脸上浮现出掌控一切的微笑，开始描绘他精心编织的计划。

　　“很简单，陛下。”

　　“这件金羊毛蕴含着强大的神性力量。”

　　“它的效果之一，便是沉睡，就算是真正的神祇，在近距离接触后，也难逃沉睡十天的命运。”

　　他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一步。

　　“我们只需要将它巧妙缝制在一个奢华舒适的枕头内部……”

　　“然后，由我们以进献安神宝物，助巨人王陛下获得睡眠的名义，光明正大地送给他。”

　　“失眠已久的巨人王，想必不会拒绝这份礼物。”

　　陆川没有透露的是。

　　这金羊毛本就是巨人王因备受噩梦困扰，特意命人寻来助眠的宝物。

　　现在宝物经他之手转交，不过是物归原主。

　　但他，却借此将自己塑造成了进献功臣和解决问题的关键人物。

　　而且他确实会将宝物送到巨人王面前。

　　从结果上看，并没有违背对半人马泰隆的承诺，只是过程……

　　充满了欺诈的艺术。

　　层层转包，抹了一手油。

　　欧律斯透斯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

　　“竟然连巨人王睡眠不佳这种秘密都知道？”

　　“看来你掌握的情报，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从头到脚把陆川打量了一遍。

　　“虽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任何神祇的信徒。”

　　“但我猜，你恐怕是某位陨落神明留下的暗棋吧？”

　　“甚至是他们在人间的行走或者干脆就是谁的儿子？”

　　欧律深吸一口气，试探着报出几个重量级的名号。

　　“众神之王宙斯？”

　　“还是天后赫拉？”

　　“还是海洋主宰波塞冬？”

　　陆川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欧律能在傀儡位置上苟活至今，绝不是什么蠢货，他能猜到这一层实属正常。

　　陆川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

　　而是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自己的真正目的。

　　“陛下睿智。”

　　“这正是我接下来想与您深入商议的。”

　　“我希望，在巨人王沉睡的这十天里，您能以国王的名义，在整个迈锡尼王国……”

　　“全力协助我迅速成立并推广一个全新的宗教……”

　　“黄昏神教。”

　　黄昏神教？

　　欧律一怔，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这又是供奉哪一位神祇？”

　　陆川早已备好说辞，语气带着宣告神谕般的肃穆。

　　“这位神祇，并非奥林匹斯里任何一位神。”

　　“他是在众神尸骸之上应运而生的一位新神。”

　　“他的主旨，不是直接对抗强大的巨人族，而是埋葬旧日众神的腐朽秩序，为在苦难中挣扎的众生……”

　　“带来最终的安宁与救赎。”

　　“让他们在永恒的黄昏中得到片刻的喘息。”

　　好假！

　　好大！

　　好空！

　　欧律斯透斯先是愣住。

　　但很快就明白了陆川的险恶用心和高明的政治智慧！

　　如果这个宗教宣扬的是直接对抗巨人族。

　　那么立刻就会招致灭顶之灾！

　　但它的教义却是埋葬众神、寻求安宁……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奶头乐一样的慰藉，是对现实的无奈接受。

　　最关键的是。

　　这个黄昏之神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一个不存在的神！

　　哪怕信仰传播得再广，也无法真正威胁到巨人族的统治。

　　反而可能起到麻痹民众，稳定秩序的作用。

　　“有意思。”

　　欧律冷笑一声，提出了更现实的问题。

　　“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

　　“就算不帮你推广这个虚无的宗教，我在十天里施行仁政，减轻徭役，收获民心的也是我自己……”

　　“何必为你做嫁衣？”

　　陆川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露出了洞悉人性的笑容。

　　“真的吗？我尊敬的国王陛下？”

　　“您真的认为，那些被您献祭了亲人、压榨了血汗、早已对您恨之入骨的子民……”

　　“会突然相信是您良心发现、幡然醒悟？”

　　“还是说，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能带来最终救赎的神祇，更能给他们的心灵带来慰藉？”

　　“毕竟……”

　　“您之前的业绩实在太突出了。”

　　“死在您手上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吧？”

　　“一个人做尽坏事，突然做一件好事，别人只会觉得他另有图谋。”

　　“而绝望中的人，最需要的……”

　　“正是一个可以寄托一切苦难的神啊！”

　　欧律斯透斯的老脸瞬间涨红。

　　陆川的话就像冰冷的刀子，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他知道，陆川说得一点没错！

　　他的信誉早就破产了！

　　而宗教，尤其是这种给予终极关怀的宗教……

　　正是在这种土壤中最容易滋生蔓延的毒草……

　　或者说是，希望之花。

　　欧律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他眉头紧锁，内心显然在进行天人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