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那虎转过身。

　　它慢悠悠地往林子里走。那步子，还是那么从容，那么优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了几步，它忽然停下来。

　　回过头。

　　又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刘丽华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不是挑衅，不是威胁，只是一种……告知。

　　这是我的地盘。

　　我放你们走。

　　下次，别再来了。

　　然后，它消失在密林里。

　　虎走了。

　　走了很久很久。

　　没人动。

　　没人说话。

　　就那么站着，望着那片林子。

　　忽然——

　　“噗通”一声。

　　王援朝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脸，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发青发紫。他的腿，抖得像筛糠。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牙齿，“咯咯咯”地响个不停。

　　庄超英的枪，“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就那么站着，愣愣的，眼睛直勾勾的，像是丢了魂。

　　老洪掏出烟。

　　手抖得厉害，火柴划了好几根，都没划着。不是火柴潮，是手抖。

　　熊哥走过去，接过火柴，划着一根，给他点上。

　　老洪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他的手，还在抖。

　　“命大。”熊哥低声说。

　　就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赵批修的相机，一直举着。

　　他的手指，就搭在快门上，可就是按不下去。就那么举着，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丽华站着，一动不动。

　　她的腿，也在抖。

　　可她没有坐下去。

　　她看着林墨。

　　林墨还站在那儿，望着那片林子。他的枪，还背在身后，没有举起来过。他的手，已经离开了枪柄，垂在身侧。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刘丽华注意到，他的后脖颈，湿了一大片。

　　他也怕。

　　他也出了一身冷汗。

　　可他站住了。

　　他没跑，没慌，没乱。

　　他按住了庄超英的枪。

　　他让所有人慢慢后退。

　　他看着那只老虎的眼睛，一眨不眨。

　　他救了所有人。

　　过了很久很久，众人才缓过劲儿来。

　　庄超英捡起枪，擦了擦，没说话。他的脸色还是白，可至少能动了。

　　王援朝被搀起来，两条腿还在打颤，一步三晃。

　　老洪抽完那根烟，又点了一根。他的手，总算不抖了。

　　熊哥走到林墨身边，低声说：“走吧。”

　　林墨点点头。

　　队伍继续往前走。

　　可谁都没有说话。

　　那沉默，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上。

　　走了很久，赵批修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话：

　　“谁要是能把老虎打死，我才真心服他！”

　　那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山林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刘丽华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赵批修低着头，摆弄相机，看不清表情。

　　庄超英也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

　　王援朝没回头，他还在打颤，顾不上别的。

　　老洪皱了一下眉，没说话。

　　熊哥“嗤”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嘲讽。

　　林墨没回头，也没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