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名为羞耻的情绪升腾而上占满胸腔。

他感到窘迫，无所适从。记忆中没有任何方法能够应对眼下的局面。

“林喻希小朋友？”看着小团子的反应，主持人不由关心一句，“擦擦眼泪，坚强一点！”

听到这话，乔蔻猛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恶言恶语，竟然第一次不以她为攻击目标。

那些中伤仿佛一只黑暗堕落的手，紧紧拽着小林喻希的身子，要将他拉下深渊。

林父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杂乱无章地安抚，根本不见成效。

晶莹的泪珠从奶团子碧蓝的眼睛里滚落，那么大一颗，像要将所有委屈与悲伤都挤出身体。

“他们……是不是，在骂我？”

小林喻希无措地找寻父亲怀抱，“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要骂我？”

纯真的质问，让林瀚的心揪紧。

他儿子做错了什么？

根本什么都没有做错！

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该为钱将年幼的心灵暴露在大众视野，不该给予外界肆意伤害童真的机会！

是他的错！

林瀚眼眶酸涩，紧紧将儿子拥在怀中，语无伦次地安抚，拼命往自己身上揽锅。

但那些滚烫的炙热的泪珠，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

洇湿了他的衣物，也淹没了他的心。

主持人看得心揪紧，嘴唇翕动正要说话安慰，耳机里却忽然传来导演的指令，使他表情猛地一变。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季导的命令毫无回转余地，“我让你说你就说！”

“一切都是为了节目效果！还想不想拿工资了？！”

咆哮的语气，让主持人挣扎片刻，怜悯地看了林喻希一眼，只好昧着良心要求道。

“林喻希小朋友？现在请站起来，跟着我将这些话复述一遍。”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才能更好地坚强起来，去面对恶意……”

照着台本念出最后这句话，主持人自己都觉得违心。

这还只是个五岁多的小孩啊！

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再将那些恶言恶语复述一遍，何其残忍？！

无异于将幼小的心灵一刀刀凌迟！！！

林瀚蓦地抬头，刚要发怒反驳，就被主持人一句“违约”的唇语钉在了原地。

其他父亲们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但有合约限制，不得不将怒气给按压下来。

林喻希哭得更凶了，本能地遵循大人的指令，离开了林父的怀抱。

“来，首先……是第一句。”

主持人深吸口气，“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老子看着你就烦！趁早死了别浪费空气！”

这一句更为歹毒的话，是未曾在荧幕上放出来的。

季导那边特意经过层层筛选，将最为恶意的评论发送到主持人手机上，就是为了录制林喻希的反应素材。

果然，事情的发展没有让导演失望。

主持人的这句话，哪怕语气剔除了咒骂，变得像朗读那样温和。

昭彰的恶意，还是深深伤害了幼小的心。

“我……我做不到……”林喻希大声嚎啕，还在为自己没能满足大人的要求而自责，“……对，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季导坐不住了，直接提着喇叭跟孩子对话。

“念出来，Ken！这只是一句话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不被理解的悲伤，让林喻希蜷缩着身子，恨不能将自己给藏起来。

他……他不应该哭吗？

可是……可是大家……让他去死……

为什么这样，还不能哭？

眼见着孩子并不配合，季导的语气一声比一声凶恶，“站起来！Ken！快点！”

“别让我说第二次！”

素来的顺从，让林喻希忍着痛到滴血的心脏，慢慢站了起来。

“将刚刚主持人说的话念出来！别耽误大家的时间！”季导疾声厉色。

“我……好……好的。”

林喻希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寂静的夜色下，他觉得自己像片无人在意的树叶，飘零着从枝头枯落，得不到任何爱怜。

刹那间他失去了自己的小小世界，所看所见，都只有冷嘲热讽的无声谩骂。

他拿起那把名为言语的钝刀子，乖巧地，一刀刀向自我切割。

“你……我，我……我有病，我……惹人烦，我应该……应该去……”

“不准说！！！”

一声尚且带着奶音的怒喝，劈开了这片沉黑的深夜。

林喻希看过去，只见胖团子眼中的泪水比他还多，红红肿肿的，像是藏了片悲伤的海洋。

他又看向旁边，月月和小浩懵懂又震骇，似乎未能完全理解现状。

纪铭哥哥握拳沉默，仿佛陷在晦暗的回忆里无法自拔。

大人们虽然目光心疼，却始终没有为他说过一句话。

整场残忍的审判中，就只有这只被人骂是疯子，是混小孩的胖奶团，孤身为他站了出来。

一声声激动的呐喊，仿佛坚定地站在他身后，要与世界对抗。

“不准说！！！”

“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根本就不是天使弟弟的错，是他们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