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身后没再传来声音。
林木木走到门口,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往窗外看了一眼。
沈既白还站在那儿,看着她的方向,一动不动。
她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司机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回司令部吗?”
“嗯。”
车子开动了,扬起一路尘土。
第二天,她又去了新兵营。
照例讲课,照例讲完就走。
走到门口,又被人拦住。
还是沈既白。
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来:“林同志,这是我写的文章,请您指正。”
林木木低头看了一眼。
册子封面上写着几个字——《论军人之独立思考》。
她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接。
“谁让你写的?”
沈既白愣了一下:“我自己……”
“我是问,谁允许你写的?”
沈既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木木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很。
“你一个刚入伍的新兵,不想着怎么训练,怎么提高自己,天天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她顿了顿,“你以为你是谁?”
沈既白的脸涨得通红。
“林同志,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林木木打断他,“你只是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只是觉得自己想的比别人多?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被高看一眼?”
沈既白说不出话来。
林木木从他身边走过去,头也没回。
“回去好好训练。”她边走边说,“等你什么时候能打及格了,再来跟我谈独立思考。”
沈既白站在原地,握着那本册子,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旁边几个新兵凑过来,有人小声说:“沈既白,你招惹她干什么?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又有人说:“就是,人家大小姐,能看得上咱们?”
还有人说:“你那文章写得再好有什么用?人家看都不会看一眼。”
沈既白低着头,把那本册子收进口袋里,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在营房里点着煤油灯,把那篇文章改了一遍又一遍。
改到半夜,熄灯号响了,他才吹灭灯,躺下来。
隔壁床的士兵翻了个身,小声说:“沈既白,你还不死心?”
沈既白没说话。
那人叹了口气:“人家那种人,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你图什么?”
黑暗中,沈既白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
“我不图什么。”
那人没再说话。
过了几天,林木木又去新兵营。
这次讲完课,她没急着走,而是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儿,看新兵们训练。
一队人跑过来,喊着口号,步伐整齐。她扫了一眼,看见沈既白在队伍里,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全是土。
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跑。
林木木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不是沈既白,是个她不认识的新兵,跑过来,递给她一封信。
“林同志,有人让我交给您。”
林木木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
没有落款。
她拆开,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林同志:
您说得对,我现在确实没有资格跟您谈独立思考。
但我会努力的。
等我训练及格的那天,再来找您。
沈既白”
林木木看完,把信折起来,收进手袋里。
上了车,走了。
之后的日子,照常过。
林木木每周去新兵营讲两次课,每次讲完就走,从不逗留。
沈既白没再来拦她。
但她每次讲课的时候,都能看见他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认认真真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训练的时候,她也偶尔能看见他。他在队伍里,跑得比谁都卖力,喊得比谁都响亮,脸上的表情比以前认真多了。
有一次,她路过靶场,看见他在打靶。一枪一枪,打完一轮,教官报成绩——及格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靶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林木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过了几天,她去新兵营讲课,发现沈既白没在教室里。
她扫了一眼后排那个空着的位置,没说什么,继续讲课。
讲完课出来,她问门口的教官:“那个沈既白呢?”
教官愣了一下:“林同志认识他?他今天参加选拔考试,要是考过了,就能进教导队。”
林木木点点头,没再问。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往教导队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上车,走了。
又过了几天,她去新兵营讲课,在操场上碰见一个人。
是沈既白。
他站在一队新兵前面,正给他们喊口号。身上穿着跟之前一样的旧军装,但胸前多了个小小的徽章——教导队的徽章。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立正,敬了个礼。
“林同志好!”
林木木看着他,点了点头。
“考过了?”
“考过了。”他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了一下。
林木木“嗯”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他在后面说:
“林同志,我现在有资格跟您说话了吗?”
林木木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脸上的认真照得一清二楚。
她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等你当上班长再说。”
沈既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翘。
旁边的新兵凑过来,小声说:“你跟林同志很熟?”
沈既白摇摇头:“不熟。”
“那她怎么跟你说话?”
沈既白想了想,说:“可能因为我不怕她吧。”
新兵愣了一下,没听明白。
沈既白没解释,转过身,继续喊口号。
林木木走到门口,上了车。
司机问:“小姐,回司令部吗?”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嗯。”
车子开动了。
窗外,新兵营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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