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
梦里的江寒鸦其实和现实中的有点不一样。
梦里的他其实和现实中的也不太一样。
殷栖迟有些茫然地想着。
梦里的他和江寒鸦遇见的时候, 江寒鸦看上去已经很成熟了,站在那里时就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在没见到江寒鸦的时候,殷栖迟其实对他不算有什么好感,毕竟大势力的天之骄子,听着不是跟公司的继承人差不多?
然而第一次见到的时候, 他就一见钟情了。
江寒鸦不仅长得好看, 性格还……殷栖迟说不出来, 反正就是好!
那时候他正重伤,本来以为江寒鸦是特地趁这个时机找过来的, 结果不是。
他不仅没对殷栖迟动手, 反而还给了他疗伤的丹药。
江寒鸦制止手下的那番话也很有气势啊,不过“大位不以智取”什么什么的,他听的不是很懂。
后来两人公平对决, 江寒鸦输了。
其实倒不是江寒鸦实力不行, 主要是他不如殷栖迟底线低。
这点殷栖迟自己心知肚明。
但江寒鸦输了也没不认账,愿赌服输,让殷栖迟动手杀了他,然后他们的恩怨就此终结,不要牵连到他背后的什么江家。
哪有什么恩怨啊,殷栖迟想。
他下意识想把人掳走带回家, 但真要动手的时候, 又迟疑了。
最后, 殷栖迟把江寒鸦送回家, 然后天天上门探病。
江寒鸦一开始还被他弄糊涂了,不过慢慢他们就成了朋友,很有希望朝下个阶段迈进。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和梦幻。
梦很长,殷栖迟没反应过来这是梦。
直到他发现里面的自己和自己好像不太一样, 而江寒鸦似乎也不应该是那样的。
一切看着多么甜蜜顺利,但殷栖迟并没有沉溺其中,某种感觉告诉他不对,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殷栖迟立刻惊醒。
他揉着额头坐起来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又被天花板砸回了枕头上,他的床是嵌在墙里的,天花板很低。
清醒过来之后他情绪很低,刚好上一单结束,吉弗罗发了属于他的那部分报酬过来。
殷栖迟在街上长大,技术又好,不仅和吉弗罗是老熟人,还能时不时弄到一些天空区的东西,所以他七吉弗罗三,否则像吉弗罗这种垄断了上游单子的地头蛇,分成一般都很高。
五五分都算是做慈善,基本上大部分也都是三七分,只不过拿大头的是吉弗罗。
殷栖迟当然可以绕过吉弗罗自己接单子,他也有那个能力,不过那样就犯了忌讳,也是一桩麻烦事。
吉弗罗给他的分成不少了,要是再闹这一出,多少显得不近人情。
发过来的报酬数额看着很可观。
正常情况下,殷栖迟会在拿到报酬的时候出去花点,犒劳一下自己,但现在他却没那个兴致了。
尽管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他心中还是浮现出了无限的好奇,还有对梦境的追忆。
如果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
我老婆他……会接受那个“殷栖迟”吗?
他发了很长时间的呆,然后选择倒头就睡。
幸运的是又做梦了,剧情居然还能接上。
一路朝着完全符合他想象的方向发展。
这可太美了。
尽管殷栖迟会断断续续地意识到不对,从而从梦中惊醒,但他还是坚持不懈地睡觉,宛如一个拼命想要追剧追到大结局的观众。
我知道一切都是假的,而且还有很多问题,不用你说,我都知道。
我也并不奢望这是真的,我知道这不可能。
我只是……想要看到结局。
如果这样的话,一切会变得不一样吗?
还是,依然照旧呢?
如果……
幸福的日子持续了几天,然后他就遇到了真正的江寒鸦。
倒不是说梦里的那个就是假的,只是有点不一样。
他搞不懂自己。
都是幻想出来的,同一个人居然还有两个版本,他也是服了自己了。
具现化的这个江寒鸦看着年纪还小,不如梦里那个成熟高大,但殷栖迟知道自己得管住嘴,拿江寒鸦现在的身高开玩笑肯定没好果子吃。
年纪小一些的江寒鸦让殷栖迟本能地感到更加熟悉和亲近,那个年纪大一些的,梦里的江寒鸦不仅有些陌生,还有点不真实。
梦里的自己就有些复杂了。
似乎不是自己,似乎又是,熟悉又陌生,虽然大部分相似,但还有一些地方和醒来后的殷栖迟不太一样。
带着点奇怪的绝望和庆幸。
搞不懂,都过得这么幸福了,还有什么好绝望的。
他下意识把梦里的那个他当做是另一个殷栖迟,并不完全是他自己。
看待对方的时候不仅用的是旁观者的视角,还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心态。
殷栖迟感受到怀里的温热,仿佛江寒鸦就是真实存在的。
这一点给了他很大的安慰。
不过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他不太明白他幻想出的,现实的这个江寒鸦对他的认知是什么样的。
之前殷栖迟一直谨慎地没有提起,见面时当成是初次见面,后来小心试探,察言观色。
就是担心自己和江寒鸦认知中的形象不符,从而导致江寒鸦消失或者对他反感。
现在他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安全。
仿佛他说什么都没有关系。
殷栖迟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理智知道他不该问,以免暴露,但心里有种感觉告诉他,其实问了也没关系。
“我们的关系吗?”江寒鸦想了想,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词:“我们在谈恋爱。”
“是……是吗?”
殷栖迟有点迟疑。
屏幕上的进度条已经抵达百分之百,轻轻地“滴”了一声作为提醒。
最高等级的锁没有这么容易解开,这只是第一个小小的部分。
殷栖迟深吸一口气,决定赶快把事情解决。
他重新将数据线插回接口,继续工作。
殷栖迟一直忙到深夜,他一向有熬夜的习惯,但现在才十二点左右,他就困了。
狭窄的床上只能躺一个人,他准备把床让给江寒鸦,然后自己趴在桌前睡。
“一起睡吧。”江寒鸦道。
殷栖迟略带僵硬地侧躺在里侧,江寒鸦卸下发冠和外袍,面对面地躺上来。
窄小的单人床一个人睡还可以,两个人就有些勉强了。
他们紧紧挨在一起,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殷栖迟听见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也听见了江寒鸦稳定且匀速的心跳声。
慢慢的,他的心跳也逐渐缓慢下来,和江寒鸦的心跳合上了节拍。
“噗通、噗通、噗通”
江寒鸦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了下来,在床上蜿蜒,如同活过来的绸缎,殷栖迟挑起一缕,江寒鸦的长发和身上都带着一股淡淡的冷冽的香味。
很浅很淡,若有似无,和殷栖迟在街头闻惯了的那种刺鼻的廉价香水味不一样。
江寒鸦的睫毛很长,眼型漂亮,眼尾微微有些上挑,殷栖迟伸手轻轻触碰那小小的钩子,感应器传来了极其真实的触感。
仿佛江寒鸦真的活生生地在他的怀里。
殷栖迟终于理解那些赛博精神病了。
认知混乱,把人当成怪物,所以看到直接就砍了。乍一听令人难以理解,可如果不仅能看见,还能闻到,碰到,感知到,真的很难坚守住自己的理智。
江寒鸦注视着殷栖迟的眼睛。
由于是带了特殊功能的义眼,会微微发亮,这是因为直接投影到视网膜上的各种电子信息。
殷栖迟的义眼看上去很自然,只是有一点轻微的亮光。
之前江寒鸦看到许多人的两只眼睛明晃晃地发光,亮得像灯泡,特别的不真实。
还有一些人把整张脸都换掉了,五官看着美,但实际上显得诡异十足。
江寒鸦伸手轻轻覆在殷栖迟的眼睛上:“睡吧。”
他的掌心里覆盖了一点玄力,殷栖迟很快睡着了。
确定他睡着之后,江寒鸦下了床,重新穿戴整齐。
抽出腰间佩剑,雪亮的剑身倒映着他的模样。
江寒鸦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这里是殷栖迟的内境,所以一切都以殷栖迟的想法为主导,江寒鸦现在还无法被他人看见,但已经能顺利触碰到外物了。
除了隐身之外,他完全能够自如活动。
江寒鸦出门不为别的,单纯是去黑吃黑。
这里的天空区权贵已经邪恶到令人发指,江寒鸦想过要不要干脆把天空区直接夷为平地。
此前只是从殷栖迟口中听说,但殷栖迟说得不多,也不详细,通常都是随口一提,很快略过,江寒鸦也只是简单的有几分厌恶。
现在真正见识到了,江寒鸦心中的厌恶升到了顶点。
没见过这么糟践人的。
然而这里不是真实世界,江寒鸦不能做得太过,否则容易影响到殷栖迟。
所以他只是简单的想去黑吃黑。
江寒鸦不是骇客,不懂代码和程序,他也不是这里的本地人,不明白各种潜规则和明规则。
但他有剑,还有足够的力量。
地下城和天空区并非完全隔绝,但想要通行,需要经过层层叠叠的关卡。
江寒鸦成为少帝之后,完全可以不被任何机关发现。
他平静的走过这些关卡,周围没有响起任何警报声。
来到地面上时,正是夜晚。
他看到了一片荒凉的景象。
没有花草树木,也没有虫鸣鸟叫,甚至连动物都没有。
只剩一片荒漠。
天空区和地下区中央的大地,已经千疮百孔,不适合人类居住了。
但不适合不代表没有,还是有人类聚居地,只不过外面罩着能量罩,阻隔了外界的侵蚀。
地面区看着比地下区好,冰冷的钢铁丛林,高楼大厦林立,繁华热闹,治安看着也不错,没有公开起冲突的。
这里大概就是权贵们的鹰犬们居住的地方。
和外界的苍凉对比鲜明
江寒鸦不明白这是怎么造成的,但如果世界被毁坏到这种程度,天道大概也残缺甚至凋零了。
远处有一片阴影,那是一个高高漂浮在空中的浮岛,外层还罩着一层无形的罩子。
没有任何人能够浑水摸鱼潜入进去,能进出的只有特殊的专用交通工具,还要面临重重检查。
江寒鸦提气飞去,很快看到了天空区的全貌。
天空区很美。
规划整齐的街道,专用的浮空车车道,路两旁栽种着树木和鲜花,柔和的灯光在城市里闪耀着,建筑无一不华美,路上的行人衣着整洁,谈吐优雅,看上去无忧无虑。
身上要么没有改造,要么改造的很少,且被巧妙地掩盖了过去。
道路上一派整洁干净,还有机器人在工作,也没有任何冲突发生,所有人看着都那么亲切友善。
街边还有各种食物商店,播放着悦耳的音乐,透明的橱窗里是琳琅满目的食物,无一不显得精致美丽,令人食欲大开。
这景象让江寒鸦想起了现代玄学世界里的主题公园。
很像,真的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