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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成为汉文帝亲妈后》 作者:浥尘尘 · 当前章节 2 / 2

程默的父亲程仲更是深以为然,一次醉酒胡言后,竟将准备祭祀牛羊之事大包大揽了过来。

可程家本就一贫如洗,连买粟米的钱都没有,哪里有闲钱给旁了又旁的先祖办祭礼。

但程仲的大话已经放了出去,若是不能如期交上足称的牛羊,只怕族中的人要耻笑他一世。

那还能得了?

程仲在家中本就是不做事,只知吃酒赌钱的人,自然将这赚钱买牛羊的任务交给了程默母子。

孙玉莲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声音愈发哽咽:“族中人催得紧,他阿翁也是个混账的,说若是不照他说的去做,那便是不孝……先前我接些零活也有进项,可他阿翁嫌那样赚钱太慢,便逼着默儿从学馆回来,四处奔波凑钱。”

“默儿是个孝顺的孩子,又心疼我,只能放下笔墨,出去帮人做工……他这么瘦弱的孩子,每日天不亮就要去商铺搬货卸货,到了饭点前再去酒楼帮工,忙得只能吃点别人吃剩下的残渣冷羹,夜里回家还要帮我编一些草筐竹筐,好让我第二日可以拿到集市上去换钱。”

“……他阿翁性子暴躁,嗜酒好面子,时常打骂我和默儿。”孙玉莲说着,又哭了起来,抬手摸了摸自己肿得老高的脸颊,泪水愈发汹涌。

她猛地转头,一把拉住身旁正默默添柴的程默的手,用力将他的手拽到众人面前,颤抖着说道:“你们看看默儿的手,这哪里还是个读书人的手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程默的手上,皆是心头一紧,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

这双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还有许多触目惊心的伤口,那些伤口大大小小,杂乱无章,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在渗着血丝,旧伤叠着新伤,没有一处平整的地方。

又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水里做工、编筐,伤口处的皮肤已经全部溃烂了,手背上更是烂成一片,红肿发炎,仔细看去,竟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程默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显然是疼得厉害,却始终没有吭声,只有指节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阿母会直接拽住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脸上泛起深深的羞愧,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众人的目光:“阿母,别……”

程默虽出身贫寒,但自小就跟着住在隔壁的一位落魄文人读书习字,小小年纪便已熟读多本经书。

后来那位文人因为始终郁郁不快,在一个寒冬的夜里,醉酒后掉进河里淹死了,程默再没了愿意教他的先生,许多年再没碰过一本新书,直到薄青窈和吴勉创办了官学,官学并不收学子的束脩,他才再次有了读书的机会。

程默苦读多年,志向远大,向来是有心气的,从来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更何况是在太后与代王面前。

这份突如其来的窘迫与心酸,让他几乎抬不起头。

吴勉见状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凝重:“回太后,代王,从前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百姓只祭祖先,各有礼仪制度,可如今民间祭祀并不遵守此道,常常攀比铺张,劳民伤财,尤以代地百姓为甚,不少人家因此耗尽家资,拖累子弟。”

薄青窈闻言,转头看他:“当真这般严重吗?”

她虽深居宫中,却也知晓民间疾苦,只是未曾想,代地的祭祀陋习竟已严重至此。

吴勉点点头,接着又道:“太后和殿下有所不知,代地边鄙、信巫鬼、风俗粗野,民俗尤好祭祀,每遇节庆便大肆杀牲,牛羊耗费甚多,百姓虽贫仍倾财以赴,实为虚耗。”

薄青窈听得眉头紧蹙:这不就是倾家荡产办祭礼?

办完以后,面子是过得去了,那里子呢?

一旁的刘恒也陷入了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眼底掠过一丝深意,心中已然有了整顿代地祭祀陋习的想法,只是他面上依旧神色沉稳,未将这份心思表露半分。

片刻后,刘恒抬眸,目光落在程默身上,语气平静,不含半分波澜:“程默,你家中遭此困境,被逼辍学劳作,确为情有可原,但寡人事先定好的学业考察时间已然过去,你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若因你一人之故,重新开设考察,对其他学子皆是不公。”

闻言,程默浑身一震,身子微微晃了晃,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满心的委屈与不甘涌上心头,却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一旁的孙玉莲也瞬间止住了哭声,脸上满是绝望与难过,她看向刘恒,又看向薄青窈,想要求情,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母子二人相依而坐,周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看得人心中酸涩。

就在母子二人满心绝望之际,刘恒却话锋一转,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但既然寡人和母后今日恰巧在此处,你若现下便能接受寡人和母后的考问,那也算你的考察资格作数,只是能否通过,还要看你的表现。”

程默猛地抬头,眼中的失望和难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光亮。

他紧紧盯着刘恒,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却带着十足的坚定:“太后!殿下!草民愿意!草民定当全力以赴,绝不敷衍!”

那双原已干涸灰暗的眼底重新燃起了对学业的渴望,对未来的期许,连周身的疲惫与狼狈,都仿佛淡去了几分。

*

良家子所居的屋舍僻静简陋,檐下晾着几件素色布裙,被风一吹,轻轻晃动。

苏凝月端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银针,正低头绣着一方素帕。

针脚细密齐整,可她的手却已许久未动,略有些阴郁的目光落在窗外,思绪早已飘远。

自刘恒不动声色清剿了代国潜伏的细作后,独木难支的她不得不彻底蛰伏下来,日日安分守己,生怕露出半分异常,只在暗中等着长安那边传来动静。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宫中风平浪静,远在长安的朝堂竟对此毫无察觉,仿佛那些细作的消失,从未激起半点涟漪。

指尖微微一顿,丝线被她无意识扯得发紧。

苏凝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却也不得不承认。

或许,真是自己轻敌了。

这代国看着贫瘠偏远、君王仁弱,实则内里戒备森严。

代王母子面软心黑,又太会伪装,瞒过了天下人,瞒过了她,也瞒过了太后。

这般隐忍城府,若放任不管,来日必成长安的心腹大患。

可她已失了先机,如今损兵折将,太后那边还不知是何想法。

她必须要尽快将功折罪。

苏凝月将银针狠狠扎进手中的绣棚,看了一眼身后窦漪房的床铺,眸光微暗。

一条险计在她心底慢慢成型。

只是眼下,她身边只剩两三个残存暗线,势单力薄,贸然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当务之急,是尽快与长安取得联系,上报代国实情,求得接应与指令。

正思忖间,院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苏凝月立刻敛去眼底锋芒,垂眸继续绣花,神色温顺如常。

窦漪房刚从崇德阁那边回来,一进院门便去收晾在绳上的衣裳。

苏凝月从窗后看到了,放下绣绷,起身走了出去,帮着她一起收衣裳:“窦姐姐回来啦?今日差事忙到这时候吗?”

窦漪房摇头:“差事下午便忙完啦,我就去崇德阁看了会儿书。”

苏凝月指尖抚过一条半干的衣裙,恍然大悟似地拍了拍脑袋:“哎呀瞧我这记性,姐姐每回当完值,不论多晚都会去崇德阁学习的,我怎么总问这样的蠢问题!”

“好了好了,怎么还打起了自己?也不嫌疼?”窦漪房笑着捉住她的手。

苏凝月也顺势挽住她,两人瞧着亲亲热热的。

如今这五个良家子中,赵姈成日不与她们一道,听说在找门路想回长安去;卫玉姬自上次在花苑堵刘恒不成,就彻底死了这条心,慢慢也将尚食局的差事做得上手,忙了起来;陆青芜则从不掺和她们之间的事,在明光殿也另有交好的宫人,这片屋舍中也就只剩下窦漪房和苏凝月二人还能常常见到。

两人收好衣裳后,一边说着明日的天气,一边回了睡觉的屋子。

听说窦漪房晚饭后还要去一趟崇德阁,苏凝月眸光微动,有些撒娇的语气:“那今夜屋里又只剩我一人了,瞧着外头那么黑,我真是有点怕怕的。”

窦漪房叠着晾干的衣裳,看她一眼:“先前叫你和我同去,你又不肯。”

苏凝月将方才绣的东西拿在手中,状似无聊地扎了两针:“我又不识字,去了也是打瞌睡,不如就在屋里歇着,不过窦姐姐,崇德阁离咱们这儿还有点距离,你每晚走夜路回来不害怕吗?”

“这有什么好怕的?一路上都点着宫灯的。”窦漪房将衣裳收进箱笼里。

苏凝月理了理筐中的丝线:“也是,不过听说崇德阁特别大,你一个人待在里面还是会觉得心里慌慌的吧?万一再遇上个什么人啊鬼啊的……”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抖了一下,一边搓着胳膊,一边将目光轻轻落在窦漪房的脸上。

窦漪房正背对着她,关箱笼的手微不可查一顿:“这里可是宫里,哪来那么多神神鬼鬼的?”

苏凝月“嗯”了一声,整个人趴在了屋子中间的案几上:“也是这个理……诶,我近日听她们说,代王殿下和太后也常往崇德阁去,姐姐有遇上过他们吗?”

窦漪房终于转过身,分外遗憾地叹了口气:“我哪有那么好的运道?要是真能遇上两位贵人,那可是上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她的神情和话语都无懈可击,苏凝月附和了她几句,又低头去绣自己的花了,没再同窦漪房闲聊。

屋内安静下来,窦漪房心底却骤然一紧。

苏凝月虽然与她交好,但极少这般主动搭话,更不会无端问起有关崇德阁和殿下的事情。

再联想起从前的种种异样,那点深埋心底的怀疑,瞬间清晰起来。

几日后的夜里,月朗星稀,正是传递消息的好时机。

苏凝月待窦漪房离开去往崇德阁后,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宫装,绕了数条小路,来到了一处墙根底下。

她警惕地望了望左右,借着草木的遮掩将袖中的东西塞进了院墙根一块半松动的砖后,确认东西已经藏进去后,她立刻敛了神色,快步转身离去。

待苏凝月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窦漪房才从树影里快步走出,心脏怦怦直跳。

她这几晚都没去崇德阁,而是一直在院外观察着苏凝月的动向,见她今日终于出门了,连忙悄声跟上。

窦漪房又耐心等了一会儿,确认她不会去而复返后,蹲下身,小心挪开那块砖,取出里面的两样东西。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纹路怪异的木牌,看着不像是代宫里的东西。

接着,她拆开外层包裹的麻布,发现里面是一卷细密书写的帛书,只匆匆扫了几行,窦漪房的脸色便一点点白了下去。

帛上所写,尽是代国近期布防、雁门郡动向、种马引进诸事,桩桩件件都是不可外泄的机密。

末尾更隐约提及,欲借亲近之人近身,寻机行刺代王和薄太后,只是具体计划并未写全,只含糊带过。

窦漪房指尖一颤,手中的帛书险些落地。

原来苏凝月不只是长安细作,她是真的想要……杀了代王和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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