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看着那份辞职协议，拿起了手边的万宝龙钢笔，拔下笔帽。

钢笔金属外壳触感冰凉，但她的手心却很温暖。

她知道，只要签下这个名字，云海集团将彻底落入苏建国手中，爷爷的心血也将付诸东流。

但她已经不需要筹码了。

挂钟分针走到数字十二。

九点整。

“签吧，清月。”

苏建国向前推了推那盒红色印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好歹一家人，我会给你在后勤部留个闲职的。”

苏清月胸腔微微起伏，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就在这时，沉闷的撞击声传来，再次打断了会议室的进程。

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所有人视线齐齐转向门口。

林锋站在大门中央。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是那件洗旧的黑色t恤，搭配破洞牛仔裤，脚上踩着帆布鞋。

他双手空空，迈步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赵四海猛然站起身，指着大门方向大吼。

“保安，怎么回事。”

“昨天不是下了死命令，绝对不允许这个人踏入大厦半步吗。”

林锋没有理会赵四海的叫嚣，顺着会议桌长边往里走。

沿途的高管下意识地将椅子向后挪了挪，给他让开通路。

苏建国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走近的林锋。

“我还以为你跳江自杀了，居然还敢回来。”

“怎么，拿不到批文，跑来这里求饶？”

“还是想找财务结算你那两千块的临时工工资？”

林锋走到苏建国面前停下，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苏清月终于放下钢笔。

她抬起头，视线落在林锋的侧脸上，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建国坐直身体，指着门口方向。

“拿不到批文，协议就得生效，苏清月马上就要引咎辞职。”

“至于你这个垃圾，立刻从这里滚出去，再让我看到你，我打断你的腿。”

林锋伸出右手，探入牛仔裤后侧口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上，以为他要掏出什么凶器。

林锋掏出来的，正是一叠对折过，边缘有些起皱的a4纸。

他捏着纸张，手腕一翻。

那叠纸便带着风声，不偏不倚，正拍在苏建国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纸张边缘划过他右侧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红痕。

文件随之散开，轻飘飘落在苏建国面前的黑胡桃木桌面上。

室内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苏建国保持着靠在椅背的姿势，脸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他双手抓住真皮座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你找死。”

苏建国发出低吼，就要站起身。

“看看文件再叫。”

林锋拉开旁边空椅子，直接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离苏建国最近的法务总监，最先看清了桌面上的东西。

那是一份厚达十几页的审批单，内容是城东商业综合体项目环保与交通评估。

文件每一页下方，都盖着鲜红的圆形公章！

法务总监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手抖得厉害，颤声念道。

“关于江城城东区18号地块…商业综合体项目的批复……”

“经江城规划局各项先期评估…条件达标，特此批准云海集团…全线动工……”

“签字人…规划局局长，李长明。”

“盖章日期，昨日。”

几个独立董事霍然起身。

赵四海手里的财务报表失手滑落在地。

会议室里只剩下压抑又沉重的呼吸。

苏清月夺过法务总监手里的文件，快速翻阅着，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不可能。”

苏建国终于反应过来，他一把扯过文件，用力之大直接撕裂了扉页。

他盯着上面的签名，眼睛因为充血变得通红。

“昨天下午李局长还在天香阁，公章锁在规划局大楼保险柜里。”

“大半夜的，他跑去单位给你盖章？”

“你算什么东西。”

苏建国把文件重重拍在桌子上，咆哮起来。

“萝卜章，这是私刻公章。”

“林锋，你不仅是个废物，还是个蠢货。”

“伪造国家机关公文，三年起步。”

他转向法务部。

“报警，立刻报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