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知道为什么。

一定是饺子的事。

那碗掺了催情散的饺子，牛大壮虽然没跟别人说，但他记着呢。这是在惩罚她。

可她心里还是委屈。

她在这个家里待了六年。王大柱死了以后，她一个人拉扯着这个家，赶集卖货，起早贪黑。

赵翠花对她不好，王小凤看不起她，王小燕跟她不亲。她在这个家里就是个外人。

现在连牛大壮都把她排除在外了。

“我回屋了。”李秀兰转身往东厢房走。

“秀兰，你不吃点车厘子？五十八一斤呢！”赵翠花在后面喊。

“不吃。”

东厢房的门关上了。

赵翠花愣了一下，扭头看王小燕。“你嫂子怎么了？”

王小燕看了牛大壮一眼。牛大壮正蹲在水龙头底下洗手，头都没抬。

“可能累了吧。”王小燕说。

赵翠花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新衬衫和车厘子，哪有心思管大儿媳的情绪。

东厢房里，李秀兰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攥着被角。

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她不是哭衣服。一件衣服算什么？

她是哭自己。

三十一岁，守了五年寡，在这个家里连个正经位置都没有。

婆婆嫌她不会来事，小姑子嫌她碍眼，现在连牛大壮都嫌她脏。

那碗饺子是她不对。她承认。

可她也是个女人啊。

五年没碰过男人，看着牛大壮那副身板，那股子劲儿，她控制不住自己。这有什么错？

错在她不该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李秀兰擦了把脸，从床上站起来。屋里闷得慌，她待不住。

推开门，院子里赵翠花还在跟王小凤显摆衬衫。牛大壮和王小燕已经进了西厢房，门关着。

李秀兰低着头，从院门溜了出去。

没人注意到她走了。

夜色浓了。

七月的晚上闷热潮湿，空气里全是稻田和泥土的味道。村道上没什么人，偶尔有条野狗从巷子口窜过去，爪子在土路上刨出几声响。

李秀兰沿着村道往东走。没有目的地，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她穿着件旧t恤，下面是条七分裤，脚上趿拉着塑料拖鞋。头发散着，没扎。眼眶还红着，鼻头也红，一看就是哭过的。

走到村东头的岔路口，她停下来。

前面是通往镇上的公路，后面是村子。左拐是老赵家的猪圈，她前两天偷催情散的地方。右拐是一片苞米地，地头上有条窄路，通往河边。

李秀兰站在岔路口，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小块惨白的光。

“唉。”

她叹了口气，准备往河边走走。

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嫂子？大晚上一个人出来溜达？”

李秀兰的后背一僵。

她转过头。路灯底下，一个瘦猴一样的身影从电线杆后面闪出来。尖嘴猴腮，三角眼，叼着根烟，手里拎着个啤酒瓶子。

王二狗。

“你干嘛？”李秀兰往后退了一步。

王二狗吸了口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他今天喝了酒，走路有点晃，但那双三角眼贼亮贼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