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谢婉在他们手上，”

“所以我们要打得他们主动来谈。”慧寂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打到他们怕，打到他们觉得她不是筹码、而是累赘。到时候，他们自然会放人。”

萧永安看着慧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直了身体。

膝盖还在发抖，手还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但他站直了。

他伸出手，从地上捡起那把战剑，用袖子擦干净剑刃上的泥土和血迹，插回腰间的剑鞘。

“传令。全军集结。明日寅时，突袭北朝大营。”

雁门关的城墙被血洗过之后，迎来了第一个没有硝烟的黎明。

萧永安站在城楼上，身后是一万一千名士兵。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所有人都在等，等天边那线光变成信号，等城墙上的那面令旗落下。

谢婉不在。

她不在城墙上等他，不在医棚里给他熬药，不在城门口迎接他。

她不在这里。

她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被他不认识的人看着，穿他不认识的衣服，说不认识的话。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哭。

他只知道，他的心像是被人挖走了，胸口空荡荡的，风一吹就疼。

“王爷。”慧寂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红药已经潜入了北朝大营。她会找到谢姑娘，把她救出来。”

红药。那个从白雀楼叛逃的女刺客。

慧寂是在昨天夜里找到她的，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比北朝的探子还快，提前一步潜入了北朝大营的周边。

慧寂跟她说了一句话，她就去了。

那句话是什么，萧永安不知道。

但他注意到，慧寂说“红药”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她可靠吗？”萧永安问。

慧寂沉默了一瞬。

“可靠。”

“你怎么知道？”

慧寂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北朝大营，晨雾中那片白色的帐篷像是浮在云海之上的岛屿。

他的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按在腰间的那把软剑上，那不是他的剑，是红药的剑。

她走之前，把剑留给了他。

“因为她没有地方去了。”慧寂说，声音很轻，“我也没有。”

萧永安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但他没有追问。

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劫，他的劫是谢婉，慧寂的劫是红药。

劫来了，躲不开，只能渡。

渡得过，是缘；渡不过，是命。

“传令。寅时已到。全军出击。”

令旗落下。

一万一千名士兵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城门轰然打开，骑兵如潮水般涌出，步兵紧随其后，弓箭手在城墙上放箭掩护，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北朝大营。

萧永安骑在最前面，银白色的铠甲在晨光中闪着寒光，战剑出鞘，剑刃上刻着一行小字，“永安”。

先帝赐的剑，他从来没有真正用过。今天用了。

北朝大营里乱成一团。

他们没想到大梁的残兵还敢反攻，更没想到萧永安还活着。

他们以为萧永安已经被擒，以为雁门关已经唾手可得，以为这场仗已经赢了。他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