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不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院子中间有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飘香。

后院有一片小竹林，竹林后面是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

萧永安真的开始种地了。

他在宅子后面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了青菜、萝卜、韭菜、葱。

他什么都不懂，问隔壁的老农，老农以为他是城里的落魄书生，好心教了他半天。

他学会了松土、播种、浇水、施肥，每一样都做得认认真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谢婉每天早上去菜地送饭，看他蹲在地里拔草，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额头上全是汗。

她站在田埂上，托着腮看他，看得入了迷。

“看什么？”萧永安抬起头，脸上沾了一块泥。

“看您种地。”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谢婉笑着说，“比您穿朝服的时候好看。”

萧永安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松弛，没有克制，没有隐忍，没有那些年在朝堂上练出来的“恰到好处”。

就是一个普通的、开心的、被夸了之后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谢婉看着他笑，心里暖暖的。

她想，这就是她这辈子最想要的生活。

不是荣华富贵，不是锦衣玉食。

是他蹲在地里拔草，她站在田埂上看。

是他脸上沾了泥，她笑着帮他擦掉。

是他累了，她递上一碗绿豆汤。是她累了，他背她回家。

简单。安静。两个人。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像小河里的水，慢慢地、静静地流着。

转眼到了三月，桃花开了，柳絮飞了，江南的春天彻底来了。

那天下午，谢婉在院子里弹琴，弹的是《永安调》。

她已经能完整地弹出第七段了，高音不飘了，气息也稳了。

但她弹到第七段最后七个音的时候，还是会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无声地滑下来，落在琴弦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萧永安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白玉笛，没有吹，只是静静地听。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弹完最后一个音，谢婉的手指停在琴弦上，久久没有拿开。

她抬起头，看着萧永安。

“王爷，我还是弹不好第七段。”

萧永安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阿萝，你弹得很好。第七段不是给你弹的，是给你听的。听的人，不需要弹得好。”

谢婉怔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母妃写那句话的时候，不是写给弹琴的人看的，是写给听琴的人看的。若能弹至第七段而不落泪，便是无情之人。”

“不是说你弹得不好，是说听你弹琴的人，如果听了第七段还不感动，那这个人就是无情的。”

萧永安看着她，目光温柔。

“我听了，我哭了。所以我是一个有情人。”

谢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扑进他怀里，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笑了。

“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您这个。”

“你教我的。”萧永安说，“你让我知道了，有些话不说，就来不及了。”

两个人对视着，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默契，像是懂得，像是两个人一起走过最黑暗的路、终于看到了光之后的那种平静。

“阿萝。”

“嗯。”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