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京州市委家属院。

李达康站在镜子前，系好领带，深蓝色的领带配白色衬衫，外面是藏青色西装。

他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衣领、袖口、领带结，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今天是他在省府常委会汇报后第一次去大风厂，也是大风厂善后处理工作组正式启动的第一天。

他要在今天跟工人代表见面，面对面地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这件事他想了很久，从知道丁义珍出事的那天起就在想。

方案改了又改，推翻了又重来。

老伴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

“今天降温，带着。”

李达康接过外套，没有说话。

他想说谢谢，想说这些年辛苦你了，想说我对不起你。

但他说不出口，他不习惯说那些话。

他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表达感情。

对工作，对下属，对家人，都一样。

“晚上回来吃饭吗？”老伴问。

“不一定。别等我。”

他转身走出了家门。

上午八点，大风厂门口。

李达康走下车，一眼就看到了那面横幅——“还我工厂，还我土地，还我生活”。

横幅还挂在那里，没有被撤下。

四百三十二个工人的命运，还悬在那里。

“李书记。”赵东来快步走过来。

“工人代表到了吗？”

“到了。在会议室等着。”

“走吧。”

李达康大步走向大风厂办公楼，赵东来跟在身后。

办公楼是一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三层小楼，外墙斑驳，窗户破旧，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会议室在二楼，约四十平方米，一张长条桌，十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褪色的锦旗——“安全生产先进单位”。

落款是一九九八年，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

会议室里坐着六个人。

四男两女，都是大风厂的工人代表。

年龄最大的快六十了，头发花白；

最年轻的也四十多岁，脸上满是岁月的沟壑。

他们看到李达康走进来，有的站了起来，有的坐着没动，有的目光中带着敌意，有的带着期待，有的带着恐惧。

他们不知道这个市委书记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走过场的。

李达康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我是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今天我来，是跟你们谈大风厂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

“不是来走过场的，也不是来做样子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会议桌对面的工人代表们沉默了。

一个年纪最大的工人开口了：

“李书记，你说解决问题。

大风厂的问题，十几年了，历任领导都说解决。解决了吗？”

李达康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以前没有解决，不代表现在不能解决。”

“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是京州市委书记。凭我今天来了这里。凭我坐在这里跟你们面对面地谈。”

工人代表们面面相觑。

“好。李书记，你说谈。怎么谈？”